莱昂内尔·里奇近年来正在走下坡路,不过他在中国却在走上坡路,一批批新的听众长大了,不仅要翻出这位卷发黑人的名作《你好》和“Say you say me”(《说你说我》),还要听听他更多的,代表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节奏布鲁斯演唱典范的作品。

  这位总是把西装袖子撸起来的老兄,曾是第一位与中国人进行过交流的美国流行歌手,不过那是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电波里,“ni hao,我是莱昂内尔·里奇,很荣幸能跟不计其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人民交谈……,音乐永远是关于真理、爱和理解的全人类的语言……”然后就是《你好》,那个昙花一现的陈汝佳唱过的《你好》。“Hello, is it me you are looking for?”(你好,我是不是你正寻找的?)我们不妨从罗曼·罗兰的书里找找类似的句子:“黑夜中的火把,让孤身前进的人们相互看见,知道自己并不孤独。”隔着千山万水而终于在命运的驱使下相遇相知,仿佛故友重逢,相见恨晚,这样的爱情你有过吗?或者这样的友谊?莱昂内尔·里奇缩小了中国与世界的距离,因为大伙都同意那种古老的感觉,就像隔着黑夜向朦胧中的亲人呼唤,激动而又亲切。

  有一阵子,到处都在放里奇的《说你说我》,那是电影《飞越苏联》的主题歌,得到了1985年的奥斯卡奖。但相比之下,还是《你好》更为高远悠扬,更突出里奇以静制动的成熟魅力,而且说穿了,还是这种精神恋爱的淡淡悲壮、淡淡幸福更值得回味。事实上,《你好》始终被里奇当作演唱会的开场曲,以它缓急有序的旋律营造一个心心相印的现场气氛。像所有经受了时间考验的歌曲一样,它也带着点悲剧式的严肃,或者说,高潮出现前弥漫着迷惘和坚持的决心,当低回的情绪拨云见日,被朝圣般的虔诚呼唤引入欣喜,我们知道,这歌就必须有一个下行音构成的结尾,它将会平静下来,以加倍的深沉收藏爱情。这一点结构上的分析,对于歌者而言却是可笑的,你以为莱昂内尔·里奇会拍手称赞吗?他只会想:哼,你根本就写不出我有着怎样的声音,它的浓郁是怎样变悠扬的,它的婉转是怎样的细微的……。

  1985年,里奇和迈克尔·杰克逊应爱尔兰歌星Bob Geldof(鲍勃·盖尔多夫)之邀,写下了轰动世界的“We are the world”(《我们是世界》),然后与全美45位歌星合唱此歌,为非洲灾民募捐义演的大规模公益活动。这大概是那十年中美国流行乐坛最有良心的一件事了。随着良心和出名相互混淆,我们发现,还是听里奇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更好些,那遥远的问候,超越了物质世界的阻碍,用不着万众一心,只要独自品尝、默契中露出微笑。